长江刀鱼售价万元 专家称生态付出惨痛代价(图)

发布日期:2021-09-10 14:42   来源:未知   阅读:

  一盘清蒸刀鱼售价万元背后,是这一著名洄游鱼种濒临灭绝的事实,专家认为,真正付出惨痛代价的是长江生态

  长江刀鱼,学名长颌鲚,又称刀鲚。相对而言,人们更熟悉与它同属的另一种鱼———凤尾鱼,这是凤鲚的俗称,和刀鲚一样,作为近亲的两种鱼,平时栖息于中国东部接近江口的浅海,每年春夏间溯水而上产卵,是典型的洄游鱼种。

  长江沿岸许多城市的居民,把长江刀鱼称为江刀,他们知道,相比油炸后装在白铁皮罐头里,六七元一盒出售的凤尾鱼来说,江刀的身价已有霄壤之别———在江阴的一家酒店,三条江刀凑足一市斤,清蒸入盘,价格一万元,这是今年的最新天价。

  一些年纪稍长的江苏人也知道,这种巨大价差就形成在此前20年间。曾几何时,沿江城市的人们,在清明时节多少可以尝几回鲜,就像中秋月圆,赏菊吃大闸蟹一样。

  “恣看收网出银刀”,是宋人苏轼之句,清代李渔则称之为“春馔妙物”。历史资料显示,刀鲚捕捞产量曾占长江鱼类天然捕捞量的35%~50%,其中江苏江段所占比例更曾高达70%.如今,寻常人家春食江刀的江南风俗已成奢侈。2005年,上海一家媒体在文章中写道:“吃过长江刀鱼吗?若拿这个问题来问现在的年轻人,恐怕得把问题换成:见过刀鱼吗?”5月1日,长江沿岸渔民手中的刀鱼特许捕捞证到期,今年的刀鱼季节正式结束。

  截至目前,2005年长江刀鱼的总体渔获量尚无确切统计数据,但市场行情已可证明,这个数字较去年下降已成定局。来自中国水产科学研究院淡水渔业研究中心的一份资料显示,1973年长江沿岸江刀产量为3750吨,1983年为370吨左右,2002年的产量已不足百吨。

  “这不是什么直线下跌,是呈几何级数下降,这证明我们对刀鲚资源的利用已至极限。”淡水渔业研究中心资源研究室主任施炜纲说。

  两周之内,记者走访长江下游多个城市发现,几何级数下降的渔获量背后,昂贵的长江刀鱼,对捕捞者和经营者而言是损失而非获益;而在试图拯救刀鱼种群的学者们眼中,真正付出惨痛代价的,是整个长江生态。

  陈褚生也承认,整个刀鱼汛期,他和弟弟两家一共才捕了300来斤刀鱼,只相当于上世纪80年代一网的捕获量。

  4月26日早7时54分,一条30厘米长的江刀被拉出江面,阳光下闪亮的鱼身快速拍打水面,随即,卡在网上的这条鱼悬空而起,它拼命将头扭向江水,身体忽左忽右,一次次弯成僵硬的半圆。

  这是常熟渔民陈褚生当天捕到的第一条长江刀鱼,两个小时前,他和弟弟陈褚根各驾一艘柴油动力渔船,从常熟浒浦渔港出发,向东驶入苏通大桥附近长江江段。这是62岁的陈褚生最喜爱的一个江刀渔场。

  7时10分,陈褚生的妻子陆凤英和小儿子陈良,将一张流刺网撒入两船之间的江面。

  五六分钟后,500多米的大网在两船拖拽之下,顺江流呈弧形缓缓向前拖动。此处江水浅急,历来是江刀鱼道,网格3厘米见方的流刺网直达江底,恰可拦截鱼群。

  这个上午,在反复两次撒网拖拽动作之后,陈褚生兄弟得到了他们在这个刀鱼季最大的渔获:大小江刀共159条约30斤。

  但陈褚生本人并不像目睹这个过程的记者那样兴奋,收获来得太晚了,此刻已是江刀落市时节,鱼贩们给出的收购价不及高峰时期的十分之一。

  一个多月前,长江上的渔民会见到鱼贩们驾着快艇疾驰而来,后者搜寻着每一条捕获江刀的渔船,开出1市斤700元至1000元的高价,而当时的市场上,江刀一度出现1市斤2000元的天价。

  3月15日,这个捕了一辈子刀鱼的老人撒出了2005年刀鱼季的第一网。市场上的空前高价,让他仿佛面对一场最高投注的赌博,“拧慢船的油门时,我的手都有些发抖。”陈褚生说。

  那一天,当500多米长的流刺网从江中缓缓拉出,陈褚生见到了他捕捞江刀生涯中的第一张空网,就在当天,他共撒了4网,全是空网,刀鱼无影无踪。此后8天,仍是一无所获,第9天,他的流刺网上出现了2005年第一尾江刀,但那一整天的收获,只有区区2斤零8两。

  “这是任何年份都没有过的事情。我的感觉是,今年的江刀起码比去年少了一半。”4月26日,陈褚生对今年刀鱼季的开局不利仍然耿耿于怀,他面无表情地低下头,右手食指无意识地一下下划着船板。儿子陈良此时接过话头,“我爸捕了几十年江刀,今年以前从来没碰到过空网。你能想像他的心情吗?一个农民种了一年地,到头来颗粒无收,会是什么样的心情?”事实上,当记者事后将陈褚生4月26日的收获情况告知常熟渔政站一位工作人员时,对方简直无法相信,“会有这么多吗?

  今年鱼最多的时候是最近几天,但一条船一天捕10斤已算是好收成了。”这位渔政人员的惊讶有其理由,这个春季,沪苏皖多家城市媒体发出刀鱼“失踪”的惊呼,上海《文汇报》4月1日报道:南通渔民李金贵从2月初起捕鱼数十日仅获刀鱼5条。

  陈褚生也承认,4月26日的收获是他今年难得一见的幸运。整个刀鱼汛期,他和弟弟两家一共才捕了300来斤刀鱼,只相当于上世纪80年代一网的捕获量。

  这位老渔民脑海中,有一张清晰的江刀产量表:“1973年以前,我们也是两条船捕江刀,但船是摇橹的帆船。网只有现在的三分之一长,质量又不好,捕一次鱼,就要补一次网。但在清明前后,一网下去,最少能捕到200斤江刀,最多时能有600多斤。

  “1973年江刀最多,我们村一个高手在清明前后一个月抓过1万斤江刀,我那年抓了6000来斤。我捕过最大一条江刀有6两重,那时的江刀个子匀,4条鱼就够一斤了。”“1973年以后,江刀一年比一年少,一年比一年瘦。1995年以后数量下降最快,但当年一网还有四五十斤,1997年一网就只能网二三十斤了。”“到了2002年清明前后,一网撒下来,就只有一条两条了。那年江刀的价钱就猛往上翻,渔船上的收购价上了1斤500块。2003年和2004年江刀数量降得不算明显,但清明前后渔船收购价升到了每斤650块。”

  江苏靖江市新港镇渔婆农贸市场,两个月前曾是2005年天价江刀的重要策源地。市场内曾多次出现“抢鱼”风波,甚至有人大打出手。

  4月29日上午,离陈褚生渔船数十公里的江苏靖江市新港镇渔婆农贸市场,每家水产店仍有刀鱼出售,此时,2两以上的刀鱼售价在每市斤百元以上。

  这个看似平静的靖江市最大农贸市场,两个月前曾是2005年天价江刀的重要策源地。

  “2月底和3月上旬,我这里的江刀卖到了每市斤1800、1700元。这样的好行情持续了一个星期,比去年高出300来块。”一位刘姓摊主用手拨弄着刀鱼身上的冰凌,有些激动地回忆说。

  那段时间,每天都有不少辆高级轿车停在市场门口。从上海和南京等地来的车主要求购买正宗的长江刀鱼,但他们中的许多人会被“劝走”,原因是江刀严重缺货,出再高的价钱也难买到,买鱼还得靠“关系”。

  那也正是渔民陈褚生为空网懊恼的时段,显然,江刀的行情与江上的渔船有直接因果。

  而有钱主顾们之所以云集渔婆农贸市场求购“正宗”江刀,原因还与长江刀鱼的洄游习性有关。靖江自古有“刀鱼之乡”美称。据称,海潮涌入长江口的最远点恰在靖江新港,江刀自古会在这里汇集成群,并且,当洄游至此,鱼体所含盐分逐渐淡化得恰如其分,加之性腺开始加速发育,所以此处江段所产江刀味道最美。

  当地市场人士透露,靖江市新港今年所产江刀实际非常之少,多数江刀从上海和江苏其他江段汇集而来,冠之“靖江刀鱼”以博高价。更有甚者,将上海捕捞的海刀和安徽巢湖等地捕捞的湖刀,放到本地的江水中“镀镀金”,冒充江刀。

  顾名思义,海刀指近海捕捞尚未洄游的刀鱼,而湖刀,是长期生活在淡水中的江刀同类,真正的食客们都知道,海刀、湖刀虽与江刀外形相像,其滋味不啻天壤,价值也无从比拟。

  另有摊主告诉记者,今年江刀刚上市时,市场内曾多次出现“抢鱼”风波,甚至有人大打出手。一些水产店内一度出现拍卖江刀的场面。有人证实,最贵的一斤江刀超过了2000元。

  这个春天,江刀身价空前蹿高成为长江沿岸的普遍现象。数家当地媒体对此均有报道:3月15日,南京的江刀零售价一反往年上市后逐渐下滑的常态,条重150克(3两)的售价从上市初的2400元/公斤飙升至3000元/公斤,创下了近四五年来的新高。

  4月12日,安徽铜陵市场上的“长江刀鱼”已经“全面上市”,并开出一公斤3600元的天价。虽然此江刀被专家怀疑为隔年冰冻的陈货。

  “清明前鱼骨软如绵,清明后鱼骨硬如铁”,食客的胃口也是江刀行情的重要决定因素。

  自古以来,江刀、鲥鱼、河豚并称“长江三鲜”,因刀鱼应市最早,故列三鲜之首,但此鱼体内细刺极多,因而鱼骨软硬在清明前后的变化,大大影响其口味。

  一位酷爱吃江刀的南京食客描述:“清明节前的江刀,肉质细嫩爽滑,鲜美不可方物,鱼刺入口即化。那感觉让人只想闭目细品,如痴如醉。”清代美食家李渔也有记述:“食鲫鱼及鲟鳇鱼有厌时,鲚则愈嚼愈甘,至果腹而不能释乎。”这几年,清明前的江刀成为长三角城市中最时尚的礼品之一,但最能体现其价值的,还是酒楼饭肆中的一盘清蒸刀鱼。

  与靖江市一江之隔江阴市,经济实力位居全国百强县市前列,此间一家江鲜馆员工透露,清明前,馆内一盘清蒸江刀售价曾高达6000元以上。他说,一盘一般盛3条江刀,重约1斤左右。

  资料显示,清明前江刀鱼肉,每百克含脂肪16.8克,蛋白质14克,磷1.1克。而清蒸江刀的妙处在于,入盘并不去鳞,高温之下,鱼身细鳞化为滴滴油珠,更添鲜美。

  不仅如此,江阴一位江鲜馆老板说,清明前,他每天都会为江刀的来源发愁,因为各家饭店的竞争就集中在这条鱼身上:“哪家饭店今天有正宗江刀,哪家的生意就好,因为这意味着有钱的食客将会光临。”媒体报道显示,类似竞争情形也一度出现在上海、南京、苏州、无锡、常州、南通等地。

  陈褚生、陈褚根兄弟俩所捕300多斤刀鱼共卖2万余元,但两艘船消耗的柴油价值就达4000多元。这样分下来,每家人只能分8000元左右。

  4月26日中午时分,在苏常渔19037号渔船的甲板上,陈褚生指着分成大中小三堆的江刀向记者估算他当天的收入。

  2两以上的大江刀56条,计14斤2两,每斤60元;1两半至2两的中江刀65条,约10斤,每斤15元;1两半以下的小江刀38条,约4斤半,每斤5元。

  2005年刀鱼季最大的一次渔获,为陈褚生兄弟带来了约合千元的收入,从金额上讲,这30斤鱼的卖价还不及3月下旬他首次收获2斤8两江刀的收入。那时大江刀每斤700元,一网卖了1400多元。

  今年春天,陈褚生、陈褚根兄弟俩所捕300多斤刀鱼共卖2万余元,但两艘船消耗的柴油价值就达4000多元。

  这样分下来,每家人只能分8000元左右。而这8000元,要供陈褚生一家三口半年的所有生活。半年之后,他们兄弟将再次驾船入江,捕捞凤鲚。

  “我后悔买这张网了。”陈指着那张白色化纤丝织成的流刺网说,这是他一生中所买的最贵的渔网,价值6000元。

  对他这样一个老渔夫来说,拥有这张捕刀鱼的专用网,本来就像战士想拥有一条好枪一样自然和必需。4年前,为了给30岁的小儿子陈良娶亲,59岁的陈褚生决定再搏一把,于是花4万元买了一艘二手小型钢质柴油机渔船,同时咬牙添置了这张昂贵的流刺网。

  “我捕了一辈子江刀,知道江刀这些年一年比一年少,但我万万没想到江刀产量下降得这么快。”4年前,陈褚生购买船网时,一个江刀季节的收入,起码是现在的两倍。

  而此次他从记者口中听到了另一个坏消息,自2002年长江实行春季禁渔以来,每年上千张的江刀特许捕捞证,在最初两年备受渔民青睐。今年,却有相当一部分留在了渔政部门工作人员手里。以常熟市为例,29张证只发出14张。

  一同打渔的小儿子陈良本打算子承父业,但现在他改主意了:江刀已经没几年可捕了,而凤鲚的数量也一年年减少,渔业已经无利可图,必须抓紧时间“进厂”。

  “村里的年轻人没人看重捕鱼了,捕鱼会饿死的。”陈良这样回答记者,他挥手指了指江岸边的工厂、江里的采砂船。

  同列“长江三鲜”的长江鲥鱼,在长江里失踪已长达五六年。其过程同样是在近十几年数量锐减,洄游路线缩短,接着彻底消失。

  在负责管理陈褚生渔船的常熟市渔政站,副站长张锦华透露的数字同样让人不安:1973年,苏州江段产江刀400吨左右,仅常熟就产70吨,而2004年,常熟只产出2吨左右的江刀。

  而在长江刀鱼的权威研究机构———中国水产科学研究院淡水渔业研究中心,资源研究室主任施炜纲已无法向记者提供2002年之后的江刀总体年产数据:“据我所知已没有权威的统计,因为数量太少,很难统计了。”在施炜纲眼中,江刀是很美的,像一把把银白色的刀子,每年2月底3月初从东海进入长江,抽刀断水,逆流而上,其速度之快,只用十几天的工夫就能穿越上千公里,最远到达湖南的洞庭湖里。“江刀的游动,宛若剑术高超的侠士,在晴空里表演最神奇的剑术。”大量历史资料证明,从长江口至湖南洞庭湖,自古皆为刀鲚出产地。更有权威资料显示,历史上刀鲚捕捞产量曾占长江鱼类天然捕捞量的35%至50%,其中在江苏省江段所占比例更曾高达70%.“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上世纪70年代。”施炜纲说。

  “但是,到了上世纪80年代末、90年代初,湖南湖北江段就基本上找不到洄游的刀鱼了。两三年后,江西江段也没有了。1996年左右,安徽江段也形不成渔讯了。

  “江苏江段也不能幸免,1997年、1998年左右,首先是南京没有了渔讯,后来,镇江、扬州江刀产量也锐减。现在,刀鱼的洄游路线大大缩短,能形成渔汛的最上游,仅至江苏的常熟、江阴一带。”施炜纲说,江刀的现状总让他想起长江中另一种水生动物———中华绒螯蟹(野生大闸蟹)。“这种蟹也是洄游类动物,1992年在湖北武穴江段还有,仅10年多一点时间,就只剩下上海江段有了,每年只有一二吨产量。”“江刀也许还没有这只蟹幸运,因为这只蟹人工繁殖已经成功,即使它在长江中消失,它的种群还没有消失。但江刀的人工繁殖还没成功,如果不珍惜,也许连种群都保不住。”施炜纲提高了他的音调。

  另一条有可比性的鱼是同列“长江三鲜”的长江鲥鱼,这种鱼在长江里失踪已长达五六年。其过程同样是在近十几年数量锐减,洄游路线缩短,接着彻底消失。